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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層虛空,某一顆荒廢地星之上,在兩座灰色高峰之間,存有一個粗糙的石砌法壇。

贏衝站在這座法壇之前,他身後則是跟著數名上宸天修士,這些人功行有高有低。他打量了法壇幾眼,又親自上前檢查了一邊,便退開幾步,道:“懷五。”

一名中年修士排眾而出,躬身一揖,道:“真人,懷五在此,請吩咐。”

贏衝道:“金郅行過往所說得那些東西,你可是聽明白了麼?”

那中年修士道:“是,這些時日金玄尊所說的東西,弟子都是聽明白了,弟子也都是學到了。”

贏衝道:“那便開始吧,我會恕你之罪責,也會照料好你的後人,並允諾你,你懷氏十代後裔,都可入我上宗為親傳。”

那中年修士低下頭,道:“是。”他又一抬頭,道:“弟子會儘力的。”

贏衝點頭道:“你去吧。”

那中年修士再一躬身,他在眾人注視之下走到了祭壇之中,而後緩緩坐定下來。

贏沖淡淡道:“若是他不成,你等就替上。”

在場眾修士凜然稱是。

許久之後,眾人忽然發現,那中年修士身上有一團黑霧升了起來,這卻是其人直接溝通大混沌,且無所顧忌不留後路去祈求,也是由此,他開始慢慢蛻變成了一個混沌怪物。

就在他徹底喪失理智的那一刻,他試著溝通了一個存在,而下一瞬間,他卻是變成了一團蠕動著各種手腳和眼目的黑霧。

在場那些修士都是不約而同露出了戒備緊張之色,唯有贏衝一臉淡然。

那個混沌怪物在蠕動了許久之後,忽然一頓,而後化一陣黑色飄散了,隻是在原地留下了一圈黑灰。

再接下來,就什麼動靜也冇有了。

有弟子道:“真人,可是失敗了麼?”

贏衝看著那一圈黑灰,冇有回答,這時他忽有所覺,轉身看過去,便見一個黑衣白膚的男子負袖站在那裡。

他肅然看著此人,抖了抖袍袖,對其人打一個稽首,道:“可是霍道友麼?有禮了。”

霍衡玩味看著他道:“你是上宸天的修士,贏衝?嗬,費了這麼多心思喚我到此,我倒有興趣聽聽你的目的了。”

贏衝道:“今次喚動霍道友,是想向道友求取一些有關混沌大道的道理知識。”

霍衡看他幾眼,道:“你既然有求,那想是願意付出一定代價的,那且讓我看看代價為何。”

贏衝道:“上宸天中,但凡霍道友看中的弟子,都可任由霍道友挑選,收入門下。”

霍衡冷哂一聲,不屑言道:“入我之道,全憑自願,我從不勉強他人,況且混沌大道,乃是無上之法門,汝輩莫非以為,人人都可入得此中麼?”

贏衝一聽,誠懇致歉道:“霍道友,這裡卻是贏某無知了,霍道友想要什麼,可以提出。”

霍衡看向他,悠悠道:“若是我要贏道友你投入混沌大道呢?”

贏衝卻是毫不遲疑道:“那也不是不可,但是需得道友拿出混沌之道高於我所修之法的明證,不然不足以讓人信服。”

霍衡玩味看了他幾眼,道:“我知道你的心思,可我不在意這些,看在你的確有資格入我混沌大道,我便予你一些道法好了。”

說話之際,他的身影緩緩淡去,直至不見,而在他消失的地方,一頁黑書憑空出現,並向前飄了過來。

贏衝伸出一手,把那黑書拿在了掌中,可他神情卻並冇有得到此物的欣喜,反而透著一絲凝重。

雖然達成了目的,可他知道,霍衡交給自己這些東西,也並未存著什麼好心,他不敢確定,自己在看過這些道法之後,會不會當真去走那混沌大道。

他冇有立刻去看,而是沉聲道:“我需在此定坐幾日,維定心神,好觀此術,你們且去四周看護。”

眾修士大聲應下,便去了四周看護。

贏衝則是坐定下來,並試著穩固自身之道心,足有百餘夏時之後,他睜開雙目,這纔將那一頁黑書拿起至麵前,並看了過去。

在目光落去的那一瞬間,他似是受到了什麼衝擊一般,雙手微微顫抖了起來,但是很快又被他穩住了。

可隨著他深入看下去,眼中漸漸泛出了一股漆黑之色,渾身氣息也由清澈向幽晦轉變,可這景象隻是出現了一會兒,便又被他克壓下去,可過去片刻後,卻又一次重現出來。

這等情形在反覆來回幾次之後,在努力之下,他目光從那頁黑書之中脫離了出來,隨後他試著收定心神,許久之後,渾身氣息終是恢複了平常。

他略作沉吟,伸手一指,隨著光芒泛起,身前方便就凝聚出了數枚玉符,關照道:“懷三,把這些玉符設法送到那幾人處。”

一名修士聞聲走了過來,將玉符都是拿過,他猶豫了一下,道:“師尊,那些人是我等僅有的幾枚暗棋了。”

贏衝望向內層,道:“數百載佈置,就為今朝,現在不用,又待何時?”

這一次的謀劃,在上宸天當年被逐出內層的時候,他就已是在準備了。

而在此之前所有針對天夏的舉動,其實都可算得上是鋪墊,其中有些是有目的,有些則隻是單純用來混淆視線的。

若是此次算計還是不成,那麼上宸天就隻能走天鴻道人召回寰陽派的那一條路了。

也是因此,上宸天過往埋下的所有棋子,不管有用無用,他都要設法啟用起來了。

奎宿,曇泉地州,垂星宮廬。

數名玄修在日常的論道結束後,便說起方纔過去未久的那一場真玄論法。

座中一名修士言道:“今年之論法,可是比往年精彩許多了,兩邊鬥得可謂是有來有往,不像過去,我玄修一方大多數是輸,至多也就是維持一個平局。”

他又看向座上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修道人,道:“祁道友,今次若是你早些來,再加上許久不曾出麵的俞瑞卿俞道友、那說不定就贏過他們了。”

祈道人搖頭道:“不用我上,如今論法雖是平局,可再過幾年,這等局麵恐怕就要反過來了。”

有人道:“祁道友說得有理啊,這幾年來,我玄法論法之修士,年年都有不同,而真修那一邊,當年是哪幾個,現在還是哪幾個,似未怎麼變過。”

有修士認同道:“說得也是,自從玄廷上層有大能立造訓天道章以來,這幾年之中,我玄修俊才也是愈發多了,真玄論法持平之局,放在數十年前,那也隻是想想罷了,如今卻是越來越是平常了,再是下去,我玄法當可勝之!”

眾人紛紛表示讚同。

祁道人道:“諸位,贏得一場兩場論法並不能決定什麼,我們唯有在道法壓過真法,纔算真正勝出。”

他這一言說出,眾人卻是安靜下來,有人感歎道:“可是,這條路太難了,如今成就又有幾人呢?如今玄廷之上,多是以真法成道之人,以玄法成就的,又得幾人呢?想要勝過,還不知要多少載年月。”

祁道人沉聲道:“玄法可不止一條路,玄廷之上以此法成就的大能也是不少。”

“渾章之法?”

眾人許多暗暗搖頭,因為這一條路同樣不好走。

現在玄廷之上的渾章玄尊為何是以真修成就居多?因為玄修精進雖然快了,可多是修持不足,收攏不了自己心性,稍有不慎,就被大混沌所侵染了,稍有行差踏錯,那便就萬劫不複。

渾修修士在外層還好,可在內層之中,卻往往不受人待見,很多人並不能在洲內長久居住,這讓他們如何願意去走這條路呢?

祈道人默默聽眾人談論了一會兒後,便就站了起來,對眾人拱手一禮,道:“祈某還有一些事,便先與諸位告辭了。”

眾人也是站起回禮,目送他離開。隻是看著他的背影,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一股寂寞蕭索之意。

有人歎息道:“說來祁道友也是可惜,他本來也是天縱奇才,百多年前便已是修煉到了第四章書,若是一切無礙,他未必不能和上麵早先成就的幾位玄尊一比高低,可惜數十年前,一次出外巡遊,遭遇到了外層修士,據說為了救一名同道傷了道基,而那個同道,因為傷勢過重,最後也未能救回來。”

眾人露出惋惜之色,道:“還真是可惜了。”

有修士心下一動,問道:“看這個意思,祁道友是想走另一條路?”

先前那人道:“祁道友不是今天纔有此意,這也是一個繞開缺失的辦法,隻我看他總是下不了決心,可能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一股執唸吧。”

祁道人離開宮廬大堂之後,一個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台閣之內。

他如以往一般走入進來,可在進入內室的時候,卻是目光一凝,因為案幾之上,正擺著一枚玉符,卻不知是什麼人,什麼時候留在那裡的。

他立刻將周圍禁製開啟,而後走到了案前,將那玉符拿了起來,霎時一股意念流淌入心神之中。

他喃喃道:“終於來了麼?”他閉上眼睛,隨後睜開,鄭重言道:“得人之恩,必當厚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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