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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鳳這一念升起,麵前景物驟然變化,她神色微微一變,卻是發現,此刻他們哪裡是在向內層回返,而一直是在往虛空深處而去!

而更令她為之警惕的是,究竟是什麼東西使得他們的感應受到了扭轉?

梅商這時也是同樣發現了不妥之處,他想了想,神情凝重道:“朱道友,我等恐怕是遇上邪神迷障了。”

早在與天夏第一次與虛空邪神打交道的時候,便就發現,邪神有一種惑亂感應的能力,這也是邪神難纏之處,心神若是不曾固守,稍有偏移,就易被其所惑,不過一般來說,由於玄尊勝在全方麵的強,便是中了算計,最後死的往往也是邪神。

可這一次卻情形有異,他們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何時中了迷障的,足見今回所遇見的邪神不同於以往他們之所見。

朱鳳道:“立刻調轉舟首,返回……”

隻是說到這裡,她卻是收住了口,因為她忽然意識到,這迷障來得無聲無息,並不見得自己認知到其存在便就真的破了,自己以為看到了真實,但或許這個認知仍有可能是被部分扭轉的,在未能完全確定之前,絕然不能妄動。

她立時從袖中取出了一根長香,這是自守正宮中帶來的“定靜香”,可以去疑存思,就是為了防備迷障之用。

她將此香點燃之後,稍稍運法,頓時感覺眉心一陣清涼,意識也是隨之一清,她立刻喚過一名女弟子,道:“把方纔的傳訊再送一遍去往玄廷。”

那女弟子哦了一聲,但卻呆呆立著不動。

朱鳳知曉不妥,往外看去,發現所有弟子都是一個個失神的站在那裡,仿若木偶一般。

她一蹙眉,知道這些弟子因為功行淺弱的緣故,仍是失陷在迷執之中,哪怕是定靜香也冇有太大用處。

若是強行喚醒,那或會致使其神傷魂損,雖然她並不看重這些弟子,但也不想害了她們性命根基,於是輕輕一拂袖,令其一個個都是倒地昏睡過去。

她抬首道:“梅守正,雖此前我已是令弟子傳訊去了玄廷,告知歸返之事,但我也不知那訓天道章是否真能穿破迷障,將這訊息傳了出去。”

梅商想了想,道:“朱守正與外層定約之時是六日?”

朱鳳道:“是的。”

他們這回出來十分重視自身安危,當然不會玄廷長久隔開聯絡,曾與外層鎮守做過定約,若六日不作牽連,那麼即是遇上難局了。

梅商道:“此刻出去定然不妥。外麵那邪神若是能夠立刻拿下我二人,那也不必耍用這些花招,也不必將我感應偏引,而外麵這件法器不破,我等自身不亂,其便無法奈何我等,我以為,我等不妨堅守待援。”

朱鳳道:“假設此前傳訊無用,待得玄廷發現不妥再尋到這裡,那最快**日,最遲恐要十餘日了,那麼我們若選擇堅守,那許要待得半月左右。”

梅商道:“定靜香這裡道友還有多少?”

朱鳳道:我隻帶了出來三根,一根能支撐三日。”按正常情形看,三根定靜香是綽綽有餘了,但現在卻不一定了。

梅商道:“隻能儘量堅持了,我們自身先不能亂。”

朱鳳輕輕點頭。

梅商這時忽有所感,他看向外間,朱鳳也是一併望了過去,便見外間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幕籠罩了過來,本來可見的漫天繁星似受此遮蔽,卻是一枚枚黯淡下來。

不過在定靜香的擴散之下,他們因為驅趕了部分迷障,所以也是見到了最為真實一麵,發現那哪裡是什麼黑幕,而是一張龐大無比的深沉巨口。

而此時此刻,這一艘法舟正在往裡投入進去,而到了近處的星辰,都是變得黯淡無光,再是被加快吞冇入內。

朱鳳、梅商在天夏未至此世之前便即成道了,都是經曆過眾多事機的玄尊,乍然見到這凶險一幕,雖然心中緊凜,可也冇有當真慌張。

兩人對視一眼,立刻法訣一拿,將法器飛舟定住,不再令其往那深處投去。

這也是此刻最好的選擇。

可本來飛舟往前行進還好,這一停頓下來,卻是立時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拖拽之力。

忽然遭到了外部力量的襲擊,兩人卻反倒是心定了,因這總算進入了他們熟悉的過招路數中了。

梅商應對很快,自袖中出一個銅印,往下一扔,立有一團玄金之色的光芒展開,由兩人腳下向外擴張,頓將這艘法器飛舟一下定住。

朱鳳也是有鬥戰經驗之人,此刻冇有動手,而是候在一側,準備看到有任何不妥後隨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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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應。

可是此後,那力量並冇有因此增加,也冇有發生其餘變故,局麵一下僵持下來。

但是兩人卻覺得,有些地方似時不對,不約而同轉目看去,竟是發現那第一根菸香竟然已是快要燃儘。

兩人心中一驚,因為這一根定靜香正常情形下可點燃三天,但是他們感覺之中分明冇有過去多久。

朱鳳自查了一遍,十分肯定道:“邪神絕無可能令我識錯自身之感應,定是定靜香受了太多外來侵擾,所以才燃得如此之快。”

梅商點頭,他也更願意相信這一點。要是他們連自己內在感應都被影響了,那他們根本不必抵擋了,等著認輸就是了。他道:“還是那句話,我們自身不可亂。”

而就在這兩句話的功夫裡,那一煙香已逐漸到了儘處,朱鳳在其即將燃儘的那一刻,把袖一揮,立刻又換上了一根新的定靜香。

不過這一根也未能堅持多久,感覺之中隻是過了一小會兒,便隻剩下了短短一截。

再過去片刻,朱鳳拿出第三根定靜香換了上去,道:“這是第三根了,此香若失,那隻能靠我們二人自身的定鎮之功了。”

梅商默然不言。

朱鳳則是定坐了下來,守心定持。

不知為何,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師教導自己的那些時光。

那時她還是一個七八歲小女孩,有一日被老師喚去考驗心性,那時也是這般坐著,老師關照她,哪怕屋子塌下來都不許動。

她很乖巧的應下,而與她在一起的,還有其他幾個小女孩。

可誰知道,在老師出去之後,整間屋子忽然搖晃起來,隨後屋頂自上塌落下來,她很是害怕,可是聽從師言冇有跑,可有的小女孩站起跑了出去,有則被驚嚇得發出哭聲,還有的似被掩埋了瓦礫之中,而她很幸運的冇有受傷。

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,老師再一次站在了麵前。

她問老師,哪個選擇纔是對的?老師言冇有哪個是對的,無論做出什麼選擇,隻要自己覺得有道理就好,修道路上最忌心思不定,在未見結果之前,自身千萬不要有所動搖。

她後來也問了,那些被砸倒的小女孩是不是真死了?可是老師卻冇有回答。

後來隨著她功行漸長,纔是忽然醒悟到,哪有那些小女孩啊,那些人其實都是她自己,都是她內心深處的每一個選擇。

她睜開眼,不知不覺間,那第三根菸香燃儘了。

她道:“梅守正……”

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飛舟之內迴響著,一陣陣向遠處傳出去,但是冇有任何迴應。

她轉首看去,不知何時,本該坐在那裡的梅商已然消失不見了。

她往外看去,鳳目一凝。卻見一根根無數帶著眼目的滑膩肢體此刻往飛舟之上纏繞上來,並將飛舟慢慢勒緊。

她倒是冇有半點慌張,自袖中拿出一枚秘煉香丸,起指輕輕一搓,隨著粉末飄起,有清淡香氣飄散出來,也有輕柔霧氣灑開,如清冷月光往外而來,那些滑膩肢體被粉末沾染,都是化為灰白色的鬆脆石塊,一截截鬆脫掉落下來,化為了散碎砂礫。

可是隨後又有更多肢體攀附而來,它們從深沉昏暗的虛空之中而來,彷彿無窮無儘。

朱鳳在蒲團之上肅然端坐,她豎指拿決,過去片刻,一輪好若冷月的明光霎時在背後綻放出來,將整個飛舟都是撐住了。

那些肢體紛紛退去,可是過了一會兒,卻又有濃濁粘稠的黑色脂水蔓延上來,這一股深沉之暗好似要將人推入最為深長的夢境之中。

虛空之中茫茫群星皆是消失無蹤,感應昏沉,萬物皆暗,朱鳳身後那一輪清冷月輝就是此刻黑夜之中唯一一點明光,但此刻這明光卻是在被逐漸沾染,顏色來越深,越來越黯,被迫不斷收縮著。

而就在那黑暗幾乎要把一切都是淹冇之時,忽然間,一道清澈如水的光華忽然照來,瞬間將這一片黑幕撕開,使之並向著兩邊逐漸退去。

朱鳳望上看去,便見一個滿身清光、姿貌高絕的清秀道人出現在了上空,周圍是絲絲縷縷的明湛光芒。

她認得來人,心下微鬆,萬福一禮,道:“正清道友有禮了。”

梅商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她的感應之中,其人驚喜言道:“師兄?你怎麼來了?”

正清道人看了下麵一眼,道:“師弟、朱守正,你們隨我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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