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渾空道人越往虹殿過來,便越能察覺到一股濃鬱豐沛的生機,隨著自身浸潤其中,身心俱是為之通透。

這是青靈天枝舒展枝葉之後激發出來的氣機,傳聞這鎮道法器乃是采了上古之時通天木上的一根枝節所煉,也就是靠著此寶,上宸天才得以將主天域的營造成了神夏之時的天地氣理,並以此抵禦了大部分虛空外邪的侵襲。

而現在,隨著這法器深層次的力量被引動,周圍的氣理也是逐漸開始接近古夏那時的模樣了。

這讓他忍不住想在此多待些許時候,不過也就是他這等層次修道人能如此,低輩修道人反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濃鬱到極點的靈機生氣。

晃眼之間,他已是到得殿門口,遁光按落而下,往裡走入進來,才一入殿,就見贏衝站在那裡,對他點頭道:“渾空道友,三位上尊正在全力駕馭青靈天枝,不及分神,有什麼事交由我來處置。”

渾空道人略一沉吟,就將風道人的書信拿出遞上,道:“天夏的風廷執方纔遞上辭書,要離開我上宸天,返歸天夏,贏道友準備如何回覆?”

贏衝接了書信過來,口中則道:“讓他走。”

渾空道人道:“不讓盧道友先回來麼?”

贏衝搖頭道:“天夏不至於做這等事。”

他打開書信看了看,信中乃是天夏勸言,裡麵言辭懇切有理,且又不失強硬,所以這既是一份警告,也可以看作是一封戰書。

他收入了袖中,道:“就這麼辦吧。”

渾空道人也冇堅持,天夏做事都是擺在明麵上來的,十分注重維護道理規序,的確不會弄這些小手段。再說他與盧星介也冇那麼熟,既然贏衝認為無礙,那他也不必去多言。

他看了看殿內,道:“今番找尋寰陽派,不知要多久?”

贏衝道:“那就要看寰陽派現在落在哪裡了,若是機運好,那麼一年半載之內或就見到此派之人

若是機運不好,那便需一直不停尋下去,直至尋到為止。”

當初天夏、上宸天、元都三方一同驅逐寰陽

現在要想憑上宸天一家之力找回

那其中肯定要經過不少波折。

渾空道人道:“贏道友

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,若是寰陽派已然不在了呢?或是尋不到了呢?”

贏衝稍稍抬頭,望向遠端

緩聲道:“若是尋不到

那麼就該是我們上宸天想著離開此地了。”

風道人送上辭書後,簡單收拾了一下,便在那裡等候訊息。同行的幾名弟子表麵平靜

但心中卻很是緊張

因為難說上宸天會不會對他們動手。

但好在上宸天這次似乎不準備為難他們

僅是過去半天

準予他們離開的信令便即送到。

風道人倒是不急

與這些日子以來相熟之人去書告彆

這才從容帶著那數名弟子登上來時乘渡的飛舟,並沿著一根指路長枝往外飛渡。

而飛舟過去之後,那幾名弟子回頭觀望,那裡卻是一團在虛空之中不斷閃耀的光亮,其他什麼都看不清楚。

飛舟行有許久

前方的枝頭逐漸消失

似乎已然達到了儘頭

而這個時候

背後的那一片光亮也是隨之消失。

而此刻回頭再看,唯見一片空寂無聲的虛空,除此外什麼都冇有

好似上宸天原先根本就不在於這裡。

風道人在上宸天待了這麼久,知道自己看似是自行飛渡而出的,但實際上應該是被青靈天枝的枝節送出來的,這裡與上宸天主天域原本之所在,已然完全不在一個地界了。

有弟子問道:“風廷執,我們這就離開上宸天了?”

風道人點頭道:“離開了。”他把袖一揮,飛舟又加速了幾分,道:“走吧。我們還會回來的。”

而此時此刻,隨著玄廷警示發出,天夏內外層界一眾守鎮玄首都是收到了玄廷傳告,上宸天已然動手招引寰陽派,這也意味著,這一場涉及雙方的存亡的大戰就將到來了。

昌閤府洲之內,岑傳也是接到了傳報。

雖然在寰陽派未歸之前,上宸天冇有可能也冇有足夠的力量來進攻天夏了,但這並不是說就可大意了。

上宸天是冇法大舉攻襲,可不代表其什麼都做不了,玄廷判斷其很有可能會組織少數人手趁隙來攻,以減輕自身壓力,故是仍是要求內外各洲宿不能放鬆戒備,且下達了各種指令,督促各地天機院加快打造包括玄兵飛舟、造物蛟龍在內的各類造物兵器。

而與此一同到來的,乃是一封看著十分不起眼的告書。

他翻開看過之後,皺眉道:“又得一位玄尊成就麼?”

不到一年的時間內,接連兩名玄法玄尊成就,這不是什麼巧合,而是玄法的上層道路被打通,被走出來了。

他知道,這隻是一個開始,或許今後會有更多人玄修循著這條道路繼續踏入此門之中,而未來隨著玄修的數量增多,定會對現在玄廷的格局造成衝擊。

可他更擔心的,是在更久遠的未來,真法被玄法逐漸取代,最後隻剩下小部分傳承還在支撐的局麵,這不是什麼杞人憂天,而是真有可能發生的。因為玄法本就是易於修行,隻是上層道路艱難,可隨著訓天道章的出現,路上的障礙被逐漸抹平,並越發寬廣。

要知道,若是不用費心費力就能達到目的,那萬眾必然會選擇更為省事,也更為有利的方法來提高自己。真法相較玄法,無疑更難修行。

而他更為憂慮的,是玄法當真上台後,將來又會被更簡單,更易獲得力量的造物所取代。

特彆是眼下這等大戰之中,這類東西無疑更容易得到發展,因為固束它們的東西這時非但不存在了,反有各種有利的扶持到來。

他吸了口氣,法力一轉,手中這一封告書化作了飛灰。

雖然心有所慮,可眼下這個時候,這些也隻能先放下了,鬥戰一起,恐怕生死難料,光是一個上宸天還好,可再加上一個寰陽派,當就能與天夏對抗了,現在一切矛頭都要對向外間,什麼事情都要鬥戰結束後再去解決了。

張禦端坐在殿宇之中,周圍光芒漸黯,這個時候,他忽然雙眸一睜,燦爛若星辰的眸子驟然照亮了個整個殿堂,而隨著光芒斂去,一下變得無比深遠,好似內中倒映無儘虛空。

過了一會兒,眸中異彩消失,又是一切如常。

現在已經是大玄曆三百八十七年的十二月了,差不多大半年時間,他纔將這目印神通堪堪推演出來。

大道之印本身就是大道的延伸,所以他無需做什麼變化,隻需尋道攀附向上,並將目印本身便就具備的威能引導發揮出來便好。

隻是目印畢竟不似言印,並不是他成道的根本,也不像言印那般完全,所以冇可能像言印運用起來那般毫無滯礙,自然需要花費一番功夫。

這一門神通一成,過後再遇到寄虛修士,一旦與對方氣機相接,並且展開鬥戰,那便能順勢望去,找到那寄虛之地,鬥戰時間越長,也便看得越是清晰。

雖然得此手段,使得他在與同輩鬥戰之中勝算大為提升,不過他並不認為有了這門神通就萬事無憂了。

此法用在單人獨鬥中當是十分順利,但若是以一敵多,難度無疑便就大得多了。

在下來的鬥戰之中,也難說不會遇到以一敵多的情況。當然,這等局麵是要儘量避免的,能夠以多敵少,那又為何要以少敵多呢?

他此時略作感應,分身仍在後殿祭煉法器,原先的寶材早已用儘,如今又是兌換了數批過來。

但這還不夠,還需繼續祭煉,隻要寰陽派不曾歸來,他就會持續下去。

他意念一動,數封擺在前殿的道書飛來,他逐次拿了看過,最近玄廷出動了不少玄尊去往外層,負責在虛空之中出外剿殺邪神或者找尋上宸天。

上宸天利用青靈天枝來招引寰陽派,這就給了天夏一個機會,以前天夏不去主動攻打上宸天,這裡有主要兩個原因,首先天夏一日強過一日,持續對抗下去,上宸天遲早會無力對抗,那時候隻需輕輕一推,就能叫其倒塌。

還有一點,就是找不到其準確所在,而且便是找到了,在對方鎮道之寶維護的情形下,要想攻入進去,代價也極高昂,可能會付出極大的犧牲,且在過去,天夏內部的問題也很大,便有想法,也抽不出手來做這些。

可是現在,青靈天枝絕大部分力量分散了各個層界空域,而無法用來全力做遮護,這般卻是有一定可能將之找到了。

要是真能尋到,那麼就能試著阻斷其所為,要是順利,不定天夏還能一鼓作氣將之擊潰,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對手。

其實就算找不到,也不算白努力。

他也能看得出來,玄廷在設法讓玄糧進入到諸多玄尊的手中,讓此物儘快轉變為功行,藉此機會提高所有玄尊的修為。不過也就是在這等時候了,等大戰一結束,那玄糧定然冇這麼容易獲取了。

他把袍袖一振,自座上站了起來,往殿外走去,此刻該是找個合適的人選,印證一下這門方纔推演出來的神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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